• WAP手机版 保存到桌面加入收藏设为首页
津门怪志之混混儿论

《津门怪志之混混儿论》第一回 抽死签下油锅

作者:卢艺天   来源:  
内容摘要:旧时的天津有一种人,名为混混儿,又叫混星子。所谓“混混儿”就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混一天算一天,讲的是耍胳膊根儿、玩玩闹闹、提提讲讲,但凭一膀子力气、一派言语在社会上立足,自称是“来人儿的”。混混儿们也有组织,他们往往在闹中取静的地方,半租半借几间房屋设立“锅伙”。在民国时期,天津......
旧时的天津有一种人,名为混混儿,又叫混星子。所谓“混混儿”就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混一天算一天,讲的是耍胳膊根儿、玩玩闹闹、提提讲讲,但凭一膀子力气、一派言语在社会上立足,自称是“来人儿的”。混混儿们也有组织,他们往往在闹中取静的地方,半租半借几间房屋设立“锅伙”。在民国时期,天津的混混儿打架不要命,在全国都有名!

    天津卫的混混儿为什么在全国都有名呢?因为天津的混混儿有一套自己好勇斗狠的方式跟各处黑帮都不一样。一帮人打一个人,把这个人打得半死最后服软,那不叫能耐!

    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儿讲究的是玩点儿“鲜亮的”让对方服气。

    嘛叫“鲜亮的”呢?

    这可多了,例如:一位没门没派的“海清腿儿”走投无路了没饭吃了活不下去了,就往某某赌局门前一躺,这叫“卖了”。“海青腿儿”是黑话暗语,意思是无宗无派没有师傅传授。咱们这套书既然叫“混混儿论”肯定会涉及江湖黑话,行话这叫“唇点”,对于唇点后文书自有详细批讲,此处暂且不论。再说这“躺”可有规矩,讲究的是“东西大道,南北躺。南北大道,东西横。”也就是横在马路中间谁也别打算过去,得造成交通堵塞。开赌局的人一般开始都是好言相劝,这时候你要站起来就走,那是相安无事。可是如果几番劝导没用,看你是铁了心要找不痛快,那讲不了说不起你敢“卖”人家可就敢买,七八个人手拿棍棒就是一顿打。

    被打者用胳膊腿儿护住脑袋下体等要命的部位一声不吭,这叫“叠了”。不多时这一半身子肯定是血肉模糊,别忙可没完,你还得咬着牙翻个身把另一半好肉亮出来接着挨打,嘴里还得说“哥几个受点累,使点劲儿。”

    一直到打的全身没有好地方了,这有个学名叫“四面见线”,旁边自会出来一个了(liao)事儿的高喊一句“有了!”。这才有人拿门板把被打之人抬回家养伤,从此以后赌局每天都得给人家一份吃喝,这叫“拿挂钱”。此人也就算闯出了名堂,在混混儿锅伙中算是一个人物字号了。

    “叠了”是个人单打独斗混饭吃的手段,要是两伙儿混混儿锅伙之间抢码头那就得“抽死签”了。这不!南市三不管儿撂地的说书先生刘铁嘴,正讲着大混混儿袁三儿和宋三秃子两帮人为争夺海河清淤工程在刘庄浮桥抽死签儿的事了。咱们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三不管儿街面上一帮人把马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刘铁嘴站在人群当中,口吐白沫唾沫星子乱飞正说在兴头儿上了,讲的是嘛叫“抽死签”。所谓“抽死签”就是提前订好时间地点,两帮人各约朋友到场。当然,老头子和堂主自己是不可能抽死签的,两边需提前选出一名“肉墩子”。“肉墩子”就是卖臭肉的不怕死的玩命的,用现代语言说就是原始的敢死队。怎么样够形象吧?“肉墩子”天生就是被菜刀剁的命,简称“挨千刀的”。

    这一天碧空万里太阳血红血红的,海河上的大小船只都被照得金灿灿的璀璨夺目,阳光直射在海河水面泛起一片片的金鳞。刘庄浮桥码头上空浓烟滚滚,两拨人马对峙着剑拔弩张,镐把儿、棍棒、朴刀、攮子各种武器一应俱全,看这架势是要大火拼一场了。袁三儿和宋三秃子分别站在各自队伍的前面,俩人中间摆着一口烧的滚开的大油锅,里面的油冒着泡儿飘出一股股的黑烟直冲霄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煞气呛得人睁不开眼。油锅旁边用竹竿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有两个小混混儿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绳子,那是准备跳油锅的时候绑脚脖子用的。

    这刘庄浮桥今天仿佛变成了阎王殿,大鬼小鬼齐聚一堂,魑魅魍魉神头鬼脸阴森恐怖令人胆寒。

    “抽!”一位长衫马褂儿的老者一声断喝。从一个罐子里抽出了一根竹签。

    “念!”一大帮人齐声迎合着。

    “头朝上!”

    话音刚落,只见宋三秃子身后闪出一只“瘦猴儿”,来人五短身材皮肤黝黑,最明显的是脑袋上长了几处白圈儿癣头发参差不齐,本来就不白的脸上还加了一对儿黑里泛青的黑眼圈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肯定是抽大烟的。

    “看我的!”此人也不多说,噔噔噔跑上高台往下拱了拱手。守高台的两个小“展点”顺势开始往他腿上绑绳子。台下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神情异样,空气顿时收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宋三秃子看自己的“肉墩子”登了台脸上显出了得意之色,运足了丹田气开始叫板“花里豹!”这外号还真是形如其人非常的贴切。“今天咱小刘庄这场事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玩漂亮了!放心,家里老小我是日供柴月供米,我吃干的就不能让他们喝稀的。”

    “要是侥幸能留口气儿,大烟泡管你够!”宋三秃子停顿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

    “谢三爷!”花里豹答应了一句,往下一纵脚朝下跳进了烧的滚开的油锅。就是这群见惯了大场面的混混儿也都是不由得一闭眼,完了,一条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当场一百多号人鸦雀无声,只听得花里豹入油锅的一刹那惨叫声喝彩声同时响起,油花儿飞溅海河岸边一阵的鬼哭神嚎。

    那两个高台上的小混混儿赶紧开始往上拉绳子,绳子另一端花里豹手刨脚蹬身上大水泡套着小水泡嘴里不住的喊叫“给我来个痛快的吧,给我来个痛快的吧!”等到拉上高台整个人沾了地,水泡立刻压破了,身子下面渗出一片血水来,花里豹惨叫一声顿时踹了腿。

    “三爷!还有口气儿,怎么办?”

    宋三秃子倒是比别人强些一直没眨眼,仅仅是脸上的横肉胡乱抽搐停不下来“嚯!还真结实,是咱天津卫爷们货,赶紧用我的包车送海光寺日本医院!”说着两只牛眼狠狠地盯着袁三儿“袁三爷!该你们了!”

    袁三儿心里就是一惊,原本他以为这抽死签儿其实就是个形式根本没有人敢跳油锅,最后还是看哪边人多,刀枪上见分晓,可事与愿违宋三秃子手下还真就出了个不要命的“花里豹”,这下可崴泥了。

    事到如今,谁能上去抽这个死签呢?袁三儿脑筋不停的旋转着,分析着每个手下的性格和欠他多少人情,哪个家里有病人需要钱买药,哪个是大烟鬼哪个是赌鬼哪个是色鬼。。。。。。

    “抽!”一句拉着长音的高喊打破了混乱,两拨人齐刷刷的静了下来。

    紧接着异口同声的答应着“念!”

    “头——朝——下!”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人群顿时开了锅。

    “哎呦,头朝下!”

    “完了,完了,听了么?头朝下!”

    “真你妈头朝下是么?”

    这头朝下顾名思义就是脑袋朝下跳油锅,要说刚才花里豹还能侥幸留条命的话那这“头朝下”肯定就是必死无疑。袁三儿的心里凉了半截儿,他这边还真就没有能玩命的主儿。

    “袁三爷,您了这倒是快点呀,有没有弟兄接签儿给个痛快话呀。”宋三秃子话里明显带着嘲讽,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胜利离他不远了。

    “三爷,咱跟他们拼了吧?”手下几个小头目低声嘟囔着。

    袁三儿眼睛都快瞪出血丝了“你们懂嘛?拼?拼个屁!”显然他是个聪明人,他还没有傻到去破坏几百年的江湖规矩。

    “老宋!今天算我栽了,刘庄浮桥的这场买卖归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船上不见路上见!”袁三儿咬着后槽牙说了句狠话,说罢大手一挥,带着手下的徒子徒孙收起家伙就要往码头外面撤,灰溜溜再也不见往日的骄横。

    “那可就承让了,来,谢谢袁三爷!”宋三秃子见袁三儿服了软是一脸的得意洋洋,居然还想起了《三国演义》草船借箭里孔明谢曹操的典故。

    手下众人同声断喝“谢,袁三爷!”然后是一阵的讥笑和嘲讽。

    “挖!”

    本来这工程再紧也是不急在这一时的,宋三秃子完全可以等袁三儿等人全部离开再开始挖河。可他却偏偏是个逮着蛤蟆得攥出尿来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昔日里跟袁三儿有不少“茬把过节儿”,今天这难得的机会哪里能错过?“茬把过节儿”是天津土话,意思是积怨已久有旧恨。

    一声令下,鞭炮之声骤起,早就停在河中间的法国造大铁船开始挖河了。只见船头上有一个大铁挠子像一张吞天蔽日的大嘴被阳光映得冷森森令人胆寒,咯吱吱响了一会儿铁挠子一张一合直奔河面咬去。

    “轰——轰!”随着那张铁嘴探入海河水面不过五秒钟爆发出了两声巨响,大地都跟着晃了三晃摇了三摇。

    “嚯!这法国铁船劲头儿可真大!”

    “好么,这是要地震了。”

    正当众人夸赞法国轮船之际,袁三儿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停住了脚步,朝海河河面瞅了一眼,这一眼就把他惊得三魂没了两个。河面上突然往下一沉陷了两丈多宽的大坑出来,水流极速在坑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很快成了个漩涡。

    转瞬间从漩涡中间长出一根亮银色的水柱来触天触地,那法国铁船早被卷入漩涡沉入河底了。这水柱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伴随着唰唰刺耳的水花声。不好!水柱一直向着码头方向砸了过来,众人四散奔逃,码头岸边乱作一团。

    宋三秃子被几个徒弟搀着也是拼命的逃窜,秃脑袋在人群中忽隐忽现非常的滑稽,让人想起了一句相声定场诗“远看忽忽悠悠,近看飘飘摇摇,在水里一出一冒。有人说是葫芦,有人说是瓢,离近了一看,原来是秃子洗澡”。

    这位爷也真的是时运不济,恰巧那跳油锅的高台上掉下一根碗口粗的竹竿,正好砸在他腿上。宋三秃子一声惨叫踉跄着趴倒在地,两个小“展点”稍加犹豫就各自飞速的跑开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展点”是江湖黑话,意思就是男仆、跟班的。

    说时迟那时快,水柱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横倒在了码头上,宋三秃子的咒骂声人群的呼喊声各种倒塌的撞击声,全部被水柱拍击地面的巨大声响盖了下去,水花溅起了十几丈高。

    袁三儿等人已经跑到了码头旁边的高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令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袁三爷心里琢磨着:我袁三儿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今天算是打阎王爷跟前转了一圈又全须全尾的返回来了。这是挖到了海眼了?这么高的水柱哪来的?想到此处忍不住一股侥幸伴随着好奇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往码头看去。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刚刚附了体的魂魄又都吓跑了!袁三儿所在的高地已经离码头有了很远的距离,从落脚地向下俯视可以说三分之二的码头可以尽收眼底。他赫然看见了一条水缸粗细的大青蛇躺在码头上,一半在河里泡着另一半拍在河岸上足有四丈多长,最明显的是没有脑袋腔子里还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血是黑红的。提鼻子一闻,一股腥臭之气迎面扑来,还没等想明白,袁三儿就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头一歪立刻吐了起来。

    “三爷!看——宋三秃子!”不知哪个身边的小混混儿嚷了一嗓子。

    袁三儿众人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光头上。

本栏推荐